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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雪梅丨情倾羊狮慕
发布时间:2019-03-01 08:38:02  来源:武功山文学微信公众号

       ​千山万壑,无数林业人为之倾力倾情铺就的漫山遍野之绿,是天地间精灵的化身,是欣欣向荣的象征,是生命的依托,是健康的保证。无绿庇护的山水,则为穷山恶水。

  眺望这层峦叠嶂如绿浪翻滚的羊狮慕林海,仿佛在品读一部气势磅礴而充满激情的华章,给人以无限的向往和震憾的力量。山风吹过,林涛如雷,万壑齐鸣,犹如在奏响一曲声势浩大的交响乐。你看那一棵棵扎根于危崖峭壁石缝中的苍翠劲松,任凭风雨鞭打,雷轰电击,雪压冰欺,饶是傲然挺立,蓬蓬勃勃地将至诚至美的生命呈献于天地之间。我们许许多多扎根在林区的林业人,不也具有这劲松般坚韧顽强的可贵品格吗?

  一

  在海拔1400米的大山上,营林员在这里挥锄挖穴,植下了5000亩苗木,我说的是上世纪70年代的陈年旧事。天上的乌云发出暴雨预警,营林员收起锄头,迅速向工棚跑去,检查加固用木板和杉皮搭建的简易工棚,不能让风雨往里灌,否则,被褥和衣服被淋湿,如何能安身、御寒?

  老营林人周纯给我讲述了上世纪70年代艰难创业的往事。

  初春的一日,我留宿山上。站在凭栏处极目远望,蓝天白云神秘莫测,层峦叠嶂峡谷深涧,苍松挺拔,万木争荣,空气清新,万物清幽,凉风习来,令人顿生凉爽舒心的感觉。远近景色绮丽变幻,尽收眼底。心里为林业人平添一份自豪,这大山、这林海,都曾洒下过他们的汗水,记录着他们辛勤付出和不朽功绩。

  俄顷,风云突变,天际乌云奔袭而来,树上的叶子“呼呼”的摇摆,地上的花草不停地颤抖,大有“乌云压城城欲摧”之势。狂风怒吼,挺拔的林木也被吹得东摇西晃。竹林在狂风的淫威下俯首称臣。刚展枝放叶的新竹有的被拦腰折断,发出“劈劈啪啪”之声,是抗争还是呻吟?暴雨如注,电闪雷鸣。千百条溪流裹挟着枯枝败叶,在山涧乱石间左冲右突,奔泻而出,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,大自然蕴藏着无穷威力。

  山脚下一群觅食的白鹅,被突如其来的暴雨乱了阵脚,摇摆着凌乱的队形,“嘎、嘎、嘎”地往来的方向奔跑。林缘边几头啃草的黄牛,却好象对这狂风暴雨无动于衷,不时甩动尾巴悠然地享受着暴风雨的洗礼。

  晚风又起,一阵紧似一阵。工棚的门窗扇、盖棚的边皮、树木、秀竹、草篙全都瑟瑟作响。随之,电闪雷鸣俱至,闪动的强光照亮漆黑的山涧,照见山峰之上的沉沉黑云。在绿色林海的喧嚣声中,疲劳了一天的山林人,在万壑齐鸣中枕着万顷林海渐渐入梦。

  二

  初夏,树木吐新绿,山花渐次展颜。

  勘林人开始三五一群,从山下的原始次生林往上展开森林资源摸底调查。2014年之前,这里仅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山石路通往山顶。道路的左边是峡谷,弯弯曲曲延伸向前方,山涧里溪水清冽,飞珠溅玉,渴了,累了,喝几口甘甜的山泉,沁人心脾。峡谷与武功山毗邻,往上走是羊狮慕,山上的水在峡谷的脊背上冲开一道口子,如虎啸猿啼般奔腾而出,随后跌落于水潭中歇脚片刻,再一路浩荡而去,遇着挡道的巨石,则奋力冲击,声震如雷,与勘林人的不屈不挠的精神何其相似。

  羊狮慕之绿,四季之中,初夏最有可观,“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”用在此处不为过。深沟千壑里,浓郁的树层层叠叠,既有深沉的墨绿,也有新萌发的浅绿,翻腾的绿密密麻麻,无限地铺展,奢侈到令人眩晕,在随处散落的山花映衬下,显得生机盎然。山中的云雾翻卷奔涌,变化莫测,或如奇峰突起、波涛澎湃,如羊、狮奔跑、飞絮满天。尤其当晨昏之时,湿润的烟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灰蒙蒙的一片,把整座山围得严严实实,那高高的山峰绝壁变得象一缕缕轻烟,模糊飘渺,如脊兽,似蜃楼……

  当然,勘林人最烦的是盛夏。朝阳一出,爬行在山林中勘林人便开始出汗。作为林区通讯员,我也一次次体验了林业人野外作业的艰辛。

  酷热的阳光,照射在移动的迷彩服上,山石滚烫如炙,地面蒸发的热浪迎面扑来,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燃,所有人都想迅速躲进林荫里。敦实的队长老朱,腰间斜挎着老式水壶,手里捏着测量仪器,一边挥着如雨的汗,一边教大家辨认野生植物。我和队员紧随其后,感觉走的时间太长,但往下一看,其实不过三百米左右。只是坡度约达45度,不少地段要手足并用,是名副其实的爬山,为提防荆棘划伤或虫蛇叮咬,出门时,队员早已全副武装,在厚厚的帆布衣裤或迷彩装的包裹下,人人汗流浃背,全身上下都已湿透。但,一想到林中的毒虫毒蛇,还是忍住脱衣的欲望。作为女性,为了不拖累男队员,我咬紧牙关默默跟上队伍。肩上的背包里除了手机和日常备用品,还有一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,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,两只手腾出来抓能助力的茅草或树桩,稍不留神,脚踩在悬浮的石块上了,几次差点滚下山去,慌乱中,旁边的队友一把拉住我、站稳。

  终于,起风了。

 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,吹得树上的叶子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树林里一片昏暗,像撒下一张渔网,悬崖、峭崖、翠松、秀竹被淹没在乌云中。闷热的天气,预示暴雨的来临,勘林人慌忙躲进凹进的山崖下。随后,乌云飞滚,电光闪耀,雷声响起,暴风雨横扫山林,道道白光掠过翻滚的绿浪,松涛在狂风里此起彼伏。

  云销雨霁,彩彻区明。武功山与羊狮慕之间的峡谷上空出现一道彩虹,像是为两座仙山搭起了一座七彩之桥,那么迷人。仙人会在这彩桥上相会吗?不由得令人浮想联翩。山峰清晰可辨,树叶泛着亮光,挂在枝条上的水珠晶莹闪烁,云雾自山谷深处弥漫,水雾沿绝壁升腾,迎着一缕淡淡的阳光消散隐去,冷冷山石上有水流沿壁急急冲下。

  大地的燥热渐渐散去,勘林人继续在森林中出没。隔着几十里山路,远远望见夕阳将余光射向石笋峰的山垭口,光束投在对面的峰峦上,显得柔和、深邃、渺远,令人神往。

  此刻,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。

  三

  一个秋天的清晨,负责开发的工程负责人带一行人去景区检查落实开发工作,我也随同前往。这是我初次从另一方向登上羊狮慕。四驱越野车沿章庄林区公路而上,悬崖陡坡急弯巨石,一路提心吊胆,颠簸了1小时左右,汽车终于停靠在山腰,眼前一片豁然。

  天空风卷残云,远山云遮雾绕,站在山口平地处,山色青黛,云朵低垂,山间水汽蒸腾,模糊了山崖和树影。升起无数弧形或线形的雾,几只小鸟穿雾飞过,从这棵树上蹦到那棵树上,叽叽喳喳秀着鸟语。森林里流动着令人愉悦的气息,迷人的山色美景不时让我停步忘行。

  云雾散去,天气清朗,空气清新,在柔和的阳光下,抽调到山上管理开发工作的同事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……我紧随其后,行走在修了半程的栈道上,阳光从林木缝隙泻在身上,显得光影斑驳。栈道观景,景随步移。山间森林郁郁葱葱,峡谷险峻,峰峦叠翠。崖下,一棵棵黄山松如列队的士兵,笔挺地肃立,它们伸展的枝条,像是张开的臂膀在热情地迎接我们的到来。栈道上下的原始林中乔木、灌木、藤本和草本种类繁多,形态各异,有些是稀有物种,羊狮慕因而享有“天然植物园”之美誉。景区开发之前及开发过程中原生植被和自然景观得到了严格的保护,因而呈现在人们的面前是原汁原味的原生景像。两只雄鹰凌空展翅,在山崖上空久久盘旋。

  一路上美景目不暇接,更被修筑栈道的工人胆气和技艺所震憾。悬空的栈道在陡峭崖壁的腰间逶迤穿行,向远处绵延而去,下临绝谷,前方有几位正在修筑栈道的工人师傅,他们的腰间绑着从数十丈高的山顶上垂下来的绳子,整个人就是影视中蜘蛛侠的现实版,身子紧贴在光滑的峭壁上作业,凿孔、架设模板、灌制混泥土。身边的云朵伸手可及,脚下是万丈深谷。

  突然,眼前有东西一掠而过,定睛一看,原来是只黑黄相间的松鼠。我想追上去多看几眼,它却已经消失于密林中。

  山中晴雨无定。傍晚,温度骤降好几度。一阵细雨袭来,雾岚弥漫,山色空濛。工人们陆续收工回来。晚饭后,大家围坐在火炉旁座谈,听工程负责人布置下一段的工作。他指出林业生产和景区开发有很强的季节性,要抓好进度和质量,尤其要抓好安全生产,既要关注工期,更要时刻不忘安全;栈道施工质量关系到游客生命安全,人命关天,决不允许有丝毫的弊漏;施工中要切实保护好景区的自然环境,只能锦上添花,不能损害景观。负责山上施工的管理人员,多是从林场抽调而来的业务骨干,受路途和交通条件的限制,他们都吃住在山上,每隔半个月才能下山一趟。

  晚饭过后,已是夜晚8点多钟,我们要赶下山去。

  山上气温越来越低,与白天的温差有十度左右。我在走向汽车的短短几分钟里,头发湿了一层。司机紧握方向盘,把车窗玻璃全部摇上。又是一路心惊肉跳,晚间能见度极低,道路湿滑,下山比上山时的难度大多了,多亏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壮小伙,大家一路语少,手心都捏着一把汗。到达山脚下,提着的心才放回胸腔,再一路奔驰,到家时,已是夜晚11时。

     四

  冬天,赣西的天气因空气潮湿,显得阴冷。有了阳光,便有了温暖,有了憧憬,总有那么几天是最阴冷的。晚上,打开电视,钻进被窝里,用遥控搜索自己喜欢的节目,乏了便早早睡去。半夜突然醒来,睁开双眼,周围万籁倶寂,沙,沙,沙,听到窗外下雪的声音,好像高考时教室里几十支笔在试卷上涂抹,又仿佛有许多人儿在窃窃私语……

  清晨,推开门一看,小片小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,但再也听不到沙沙声了。抬头望向空中,雪如柔弱的絮花迎面飘来,路面、田野、车顶、屋顶上积了层厚厚的白雪。雪花密密匝匝在空中随风乱舞,飘到任何一个地方,轻轻落下。真正是:弥天玉龙翔混沌,遍野琼瑶返洪荒。那挂满墨绿色的樟树枝上,托着蓬松松、毛茸茸的小雪球。风吹来了,玉屑似的雪末随风飘落,在阳光的照耀下,幻映着五颜六色的花。果然是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。

  欣喜之余,又隐隐为山上的树木、毛竹担忧,它们如何抵御严寒的压迫?还有那些可爱的动物,此刻,有没有温暖的洞穴可以栖身?

  又过几日,雪渐融。营林员去羊狮慕调查雪压木受灾情况,十一人中,我是唯一的女性。

  从县城出发,车入山区,一路只见远方土堆或山腰上的积雪发出耀眼的白。沿途,常青树一如既往地绿,寒冷的飞雪并未给它们造成太大影响。

  越往山里,气温越低,山道上的积雪并未融化。车轮辗压在厚厚的积雪上,发出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两辆四驱越野车小心翼翼地行驶至半山腰,陡峭的山路越发打滑。司机停车打开后备箱,给后车轮装上防滑链,在最陡的坡上,汽车实在爬不动了,大家只好下来步行上山。

  队友们一边查看受损的林木,一边拍照一边记录。我一个人远远地落在后面,屏住呼吸,静听空山鸟鸣,看雪凇树挂,眺远山雾气……刚开始还觉寒气蚀骨,走着走着,竟冒了一身热汗,脱掉厚厚的羽绒服竟还是热,脚下踩过的积雪似融非融状态,一不留神便会摔个四脚朝天或酿成事故。就在这半冷半热半湿的状态下,我们步行近2个小时才到达景区客栈。听曾在山上工作的同事说过,山里的气温在零下十几度,不到开春,这些雪是不会融化的。我想,雪落到山里,也许是最好的归宿。她娉娉婷婷从纯净的天上来,在大自然宁静怀抱中留恋忘返,来年春天悄无声息地化作涓涓春水,回归自然,如此永无此境地循环往复于纯净的世界。

  一行人简单吃过午饭,又开始了下午的行程。大伙兵分两路,一路从左边的步行道往上走,一路从右边栈道往下走,这样既能节约时间,又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勘查任务。

  我在山上工友处借来一双防滑雪地钉鞋,穿上,随勘查栈道周边林木的队友同往。站在栈道上望向四周,积雪的山川有铅灰色浓云笼罩,头顶上的树枝不时飘下一些雪沫。队友们忙着检量、记录、拍照。我站在日月峰旁的凌云台上,一边惊奇地打量着粉雕玉琢的世界,一边聆听着山谷隐隐传来的袅袅颤音。白色覆盖了整个视野,树冠也披上了冰晶,荒草被厚厚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,洁白素雅包裹着我的灵魂。片刻,踏着厚厚的积雪,脚履艰难地向前移动,眼睛却如坠入天堂。太阳离得太远,如画家涂抹在画版上的作品,冷冷地,没有温度,余光却不知不觉地把云山交接处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,接着,又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玫瑰红,不一会儿,又被染上了亮亮的桔红。大自然像一位神奇的化妆师,把瞬息万变的色彩挥洒在远山之颠,美伦美奂,光彩照人。日月峰、点将台、石排峰、穿云石笋、金鸡归巢、如来神掌……露出一点点墨绿。山上的流泉全结成了白色的冰,一条条银链从山的顶峰垂直而下,流泉下的漩涡也都成了形态各异的冰雕。新建的小屋屋檐下,挂满了长长的、亮晶晶的冰凌,似在守望,又似在酝酿开春后的坠地美梦。我童心未泯,不时掂着脚尖想去打下一根,却终因够不着而放弃,只能将它们贮存在相机里。

  夕阳西坠,山色朦胧。冰天雪地里,山上游人寥寥无几,只见队友在山腰会合后往山下移动的身影。我想,今晚到家恐怕又是深夜……

  我不是诗人,也不是画家,却总想用似雪的笔锋,描绘出一幅林业人与大山的美景。老林业人刘鹏书一语道破我的心声:开山者,履冰踏雪何辞苦?众心织就生态美;播绿人,露宿餐风岂惧难?双手绣出大地春。

         作者简介:郑雪梅,女,70后,安福明月山林场内刊编辑,吉安市作家协会会员。近年在《中国林业网》、《中国绿色时报》、《云南林业杂志》、《江西林业杂志》、《井冈山报》《吉安晚报》《美好安福》等报刊、杂志、网络媒体发表文学作品多篇。